影評
《末路狂花》:女性公路電影的極致,與一次奔向自由的墜落
雷利·史考特《末路狂花》:瑟瑪和路易絲從溫順主婦到通緝犯的逃亡之路,如何把公路電影變成一次女性的覺醒、反抗與自由的禮讚。
要點速覽
- 雷利·史考特執導、卡麗·柯瑞編劇,1991 年上映,獲奧斯卡最佳原創劇本獎。
- 英文原名《Thelma & Louise》,中文譯名「末路狂花」被公認為譯得比原名更出彩。
- 片尾懸崖飛車的定格,是影史最著名的開放式結局之一。
今天要跟大家分享的故事,是影史上最震撼人心的女性公路電影《末路狂花》。這部電影由雷利·史考特導演,卡麗·柯瑞編劇,在 1992 年獲得奧斯卡多項提名,並最終獲得最佳原創劇本獎。
為什麼說這是電影歷史上最好的女性公路電影呢?
眾所周知,公路電影向來被認為是男性的專利,尤其在美國,公路電影就像是西部片一樣,都是男子漢騎著馬、駕著摩托或者開著汽車,在廣袤無垠的山區或者公路上,自由馳騁的故事。公路如同人生的隱喻,沿途的風景往往會帶來心靈的震撼,踏上旅途往往意味著主人公即將遠離喧囂的城市,在曠野中追求內心世界的成長,就像是一場英雄的冒險。
而這種冒險,在傳統的電影世界裡,幾乎跟女性無緣。那女性在幹什麼呢?她們要麼待在家裡,作為一個忠誠的妻子或者一個慈愛的母親,等待著英雄的歸來;要麼就是男主人公身邊的漂亮花瓶,在危險來臨的時候負責尖叫和昏倒,在勝利降臨的時候為英雄獻上熱吻和擁抱。
然而,《末路狂花》講述的卻是一對姐妹花瑟瑪和路易絲亡命天涯的故事。在她們的故事裡,不僅沒有男性英雄角色,相反,她們生活在一個讓人窒息的現實世界裡,男性意味著暴力、壓迫、欺騙,還有掠奪。為了尋找出路,她們駕著車踏上廣闊的公路世界,在自由的馳騁中解放天性,重獲新生。
一次露營旅行,為何變成逃亡之路
《末路狂花》有一個非常平淡的開頭,瑟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婦,而路易絲也只是一個平平常常的餐館女招待。在一個尋常的週末,瑟瑪和路易絲相約一起開車去山裡露營,拋開現實生活的煩惱,享受短暫的自由時光。
對瑟瑪來說,這並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。因為她的丈夫達里爾,是一個暴躁又自大的男人,他一邊享受著瑟瑪的貼心照顧,一邊又百般挑剔。達里爾認為,自己辛苦養家,瑟瑪就該順從地做家庭主婦,不應有外出或娛樂的念頭。而且,達里爾非常討厭路易絲,認為單身的路易絲就是一個神經病,會帶壞自己的妻子。
不過,這並沒有影響瑟瑪和路易絲的出行計畫。雖然瑟瑪在婚姻生活裡確實過得窩囊,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沒有自己的小心思。達里爾的冷淡激起了瑟瑪的逆反心理,既然達里爾這麼不好說話,那麼乾脆不告訴他就好了。
瑟瑪坐上路易絲的車以後,露出了狡黠的微笑,像個頑皮的小孩子,她說:「跟他說了也沒用,他不會答應的。所以,我給他留了字條,微波爐裡也留了食物。」
路易絲幸災樂禍地說:「哇,那他肯定會宰了你的!」
說完,兩個女人在飛馳的汽車上咧開嘴哈哈大笑,就像兩隻剛剛放出籠子的小鳥一樣。
然而,這場尋常而歡快的旅行即將遭遇一場可怕的意外,這個晚上,她們即將從普通的家庭主婦和女侍應生變成女搶匪和女通緝犯,踏上驚險萬分的亡命之路。
這場輕鬆之旅的轉折點發生在當天晚上。瑟瑪和路易絲並沒有按照原計畫抵達目的地,而是在半道上停了車,拐進了一家酒吧。
起因是,離開讓人窒息的丈夫以後,瑟瑪突然變得有些過於興奮了。她十八歲就結了婚,而結婚之前他們談了四年的戀愛,也就是說,瑟瑪長這麼大,除了達里爾,根本就沒接觸過別的男人。這次好不容易出來放個風,瑟瑪的表現就像是第一次上酒吧的乖乖女,既好奇,又得意,忍不住就想放飛自我了。
毫無危機意識的瑟瑪不顧路易絲的勸阻,一杯接一杯地喝酒。也是這個時候,一個叫做哈倫的男人靠近了她們,對著瑟瑪大獻殷勤。瑟瑪覺得很新鮮,也很心動,她這才剛離開家,就有男人一下子被她迷住了,這讓她自我感覺好極了。
隨著動人的音樂響起,瑟瑪接受這個素不相識的男人的邀請,在舞池裡跳了一支又一支舞。哈倫的撩撥讓瑟瑪有些飄飄然,哪怕路易絲再三提醒她,時間差不多了,我們應該走了,醉醺醺的瑟瑪依然磨磨蹭蹭,挪不動腳。
誰能想到,就在路易絲去衛生間的空檔,哈倫拉著暈乎乎的瑟瑪去了停車場,眼見著四下無人,就想脫瑟瑪的衣服。這下瑟瑪可不幹了,調情歸調情,她可沒想著這麼快就擦槍走火,於是連忙按住哈倫的手說:「別這樣,快住手,我不想這樣。」
可哈倫卻不停手,還想著哄瑟瑪聽話,他說:「放心,我不會傷害你,我只是想吻你。」
瑟瑪徹底慌了,她趕緊說:「不,不要動手動腳,我要走了。」
哈倫立刻露出真面目,反手就惡狠狠扇了瑟瑪好幾個巴掌,接著,他利用男性的力量優勢把毫無反抗能力的瑟瑪死死按住,鬆開褲子就要強姦瑟瑪。
這時,一把槍抵住了哈倫的頭。原來是路易絲看情況不好,回車上找到了瑟瑪從家裡帶出來防身的手槍,她故作鎮定地說:「王八蛋,放開她,不然我一槍打爆你的頭。」
哈倫鬆開了手,調侃道:「哦,別衝動,我們只是開心一下。」
路易絲憤怒地說:「你對開心的定義有問題。女人這樣哭哭啼啼的時候,她並不開心。」
說完,路易絲就要帶著瑟瑪離開。可誰曾想,哈倫並沒有把這兩個女人放在眼裡,不甘心地破口大罵:「婊子,我剛才就應該把這事幹到底!」接著,他又說了很多侮辱人的話,徹底激怒了拿著槍的路易絲。
「砰——」伴隨著一聲槍響,哈倫甚至來不及露出驚恐的表情,就倒在了血泊裡。
為什麼不能報警:路易絲的創傷與美國司法的蕩婦羞辱
在夜色的掩護下,瑟瑪和路易絲驚慌失措地開著車,離開了現場。
突然發生這麼大的事情,瑟瑪的酒徹底醒了,她的大腦一片空白,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辦,語無倫次地說:「路易絲,我們要到哪裡去?我們應該怎麼辦?我們是不是應該趕緊報警?對,我們應該報警,把發生的一切都告訴警察。是那個人的錯,是他想強暴我……」
路易絲卻沒有瑟瑪這麼單純,她意識到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,她說:「告訴警察有用嗎?你要怎麼跟他們說?酒吧裡所有人都看到你跟他臉貼著臉跳舞,你覺得有誰會相信你?所有人都只會覺得你是自願的,你活該。」
路易絲會有這樣的判斷,很顯然不是沒有根據的。
多年以前,路易絲曾經在德州遭遇過強暴,那個時候的路易絲或許也跟現在的瑟瑪一樣天真,她報警了,然而警察有用嗎?警察會給被強暴的女性主持正義嗎?作為受害者,路易絲遭到了無數次的調查和盤問,甚至是侮辱,她必須要證明自己確實被強暴了,她必須要把每一個被強暴的細節反反覆覆地交待無數次,來證明自己確實沒有誣告那個強姦犯。
然而,有哪個遇到性侵的女性,會提前做好自己會被性侵的準備,在被強暴的時候保持清醒,及時蒐集好那些警察需要的證據呢?在為自己聲張正義的過程中,那些性侵案裡的女性受害者,往往會遭遇前所未有的蕩婦羞辱和道德審判。是不是你自己做人不檢點?是不是你故意穿著暴露的衣服去勾引男人?你跟他一起喝酒一起聊天,難道不是對他有意思?如果他真的強迫了你,你可以拒絕啊?你為什麼不反抗?有人看見你跟那個男人拉拉扯扯,你是不是自願的?為什麼這樣的事情別人碰不到,偏偏就是你呢?
這樣的事情,在路易絲身上發生過。強暴露易絲的男人並沒有受到法律的制裁,反而是路易絲,在為自己討公道的過程中遭遇了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和傷害。因此路易絲太知道這些美國警察是什麼德性了。
所以,如果這次報警,她們就算是渾身張嘴也說不清楚的,因為警察壓根就不會管瑟瑪被哈倫強姦未遂的事情。畢竟哪怕強姦真的發生了,沒有確鑿的證據,誰能說清楚來龍去脈?更別提強姦未遂了,連強迫的證據都沒有,怎麼證明確有其事?既然強姦不存在,那麼正當防衛當然也不存在。報警的後果可想而知,受到侵害的瑟瑪會身敗名裂,拿槍殺人的路易絲也會受到一級謀殺罪的指控,下半輩子恐怕都要在牢裡度過了。
想清楚這件事情的利害關係,路易絲把心一橫,開著車拉著瑟瑪就奔上了逃亡之路。她不想坐牢,她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這麼毀了,既然如此,眼前似乎就只剩下一條出路了,她們要趕在警察抓到她們之前,駕車越過邊境,逃到墨西哥去。
很多人說,「末路狂花」是少見的中文翻譯竟然比電影原名更加出彩的標題。這部電影的英文原名是《Thelma & Louise》,代表著這個故事裡亡命天涯的兩個女主角。而「末路狂花」這個譯名,則把這兩個女主角在奔向遠方的過程中不斷解放的天性,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兩種覺醒:路易絲的清醒與瑟瑪的蛻變
瑟瑪和路易絲兩個人物的性格,很顯然有著天壤之別。
路易絲沉著、冷靜、堅毅,殺人也好,逃亡也罷,全是她當機立斷拿的主意。她就像是這對姐妹花裡的主心骨,骨子裡有著抓人眼球的自由和野性。也難怪瑟瑪的丈夫達里爾不喜歡她,覺得自己的妻子被這樣一個損友給帶壞了。當然了,路易絲也非常討厭達里爾,覺得這個男人自私自利,狂妄自大,根本配不上瑟瑪。更重要的是,在特立獨行的路易絲眼裡,男人都是靠不住的,靠人不如靠自己。
在逃亡的路上,對路易絲一片深情的吉米,不僅給她們送來六千七百美金的巨款,還給路易絲帶來了一場真情告白和一枚求婚的鑽戒。他不知道路易絲遇到了什麼事情竟然要用到這麼大一筆錢,他也不知道行色匆匆的路易絲拿走這筆錢以後是否還會回來,但是他依然在這個危難的時刻,向路易絲獻上了自己毫無保留的愛。
面對吉米的表白和求婚,路易絲確實很動容。然而,愛情不能使她沖昏頭腦,她始終咬緊牙關,愣是一個字都沒說。她這麼做,固然有要保護吉米的意思,不想讓吉米變成自己逃亡計畫的知情者和協助者。但更重要的原因是,路易絲明白,自己犯的事太大了,她不能冒一絲一毫的風險,讓別人知道自己的計畫。哪怕吉米向她展現了自己毫無保留的真心,堅毅的路易絲也不會把自己的命運,交付到一個男人的手裡。相比於愛情的承諾,她更熱愛自由和獨立。
不同於路易絲的清醒與理智,瑟瑪的迷糊和天真就難免讓人著急了。
對於路易絲來說,選擇逃亡是她當機立斷作出的決定;對於瑟瑪來說,至少在最開始的時候,她並沒有決心放棄一切,徹底一走了之。命案後,瑟瑪大腦一片混亂,除了哭泣就是崩潰,完全不能接受自己一夜之間就要開始逃亡了。
確實,目前看來需要逃亡的人,其實只有路易絲。開槍的是路易絲,會被指控殺人的也是路易絲。瑟瑪完全可以在路易絲逃跑後,若無其事地回家去,頂多就是被警察找來問話,絕不會落到坐牢的地步。
然而,跟達里爾的一通電話激怒了瑟瑪。
按照路易絲的計畫,瑟瑪需要跟達里爾打電話,告訴他自己跟路易絲的假期非常愉快,她們在山裡釣魚,準備第二天晚上回家。
沒想到,達里爾壓根不關心瑟瑪到底在做什麼,也完全沒注意到瑟瑪在電話的另一頭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。達里爾只知道怒吼:「你瘋了嗎?我告訴你,你今晚如果不回來,那就不要回來了!」
瑟瑪一怒之下對著電話罵了一句:「去你的吧!」然後啪的一下,掛掉了電話。
現在的瑟瑪可一點都不想回家了,該死的達里爾,該死的家,她受夠了!瑟瑪寧可跟著路易絲灰頭土臉地逃亡,也不想回那個鬼地方了!
在這個意義上,瑟瑪自我意識的覺醒,也是這條逃亡路上非常重要的線索。電影開頭的瑟瑪越是讓人生氣,成長之後的瑟瑪就越是讓我們感到驚艷。
在電影前半段,瑟瑪像是一個沒有主見的戀愛腦,一次又一次被不同的男人騙,吃了大虧也沒長一點經驗教訓。
在家裡,她是一個迷迷糊糊的家庭主婦,對著丈夫大氣都不敢喘一聲,只敢唯唯諾諾地扮演一個好妻子的角色,多年壓抑的主婦生活讓她變得矯情又懦弱,對現實世界的危險一點戒心都沒有。出了門,遇到大獻殷勤的哈倫,瑟瑪像是一個涉世不深的小女孩,稀裡糊塗就被哄住了,要不是路易絲趕來救她,瑟瑪就會被哈倫拖到停車場裡強暴。
讓人生氣的是,達里爾和哈倫的經驗教訓,沒有讓瑟瑪變得更理智。在逃亡的路上,她遇到了第三個狡猾的男人,喬迪。相比於冷漠又自大的丈夫達里爾和油膩又暴力的哈倫,喬迪無疑是個英俊瀟灑又知情識趣的完美情人。
喬迪自稱是需要搭順風車的大學生,說話風趣幽默,表現得就像個迷人的紳士。聽瑟瑪抱怨說自己的丈夫,喬迪甚至忍不住露出同情的神色,幫著瑟瑪一起吐槽:「恕我直言,你的丈夫聽上去確實是個混蛋。」
不管是體貼的情緒價值,還是高超的床上技巧,喬迪滿足了瑟瑪作為一個女人在精神和身體上的雙重需求。瑟瑪瞬間就被喬迪給迷住了,墜入愛河的同時,也丟掉了自己跟路易絲仍然在逃亡路上的戒心。春宵一夜後,喬迪捲走了她們全部的六千七百美金,讓她們徹底陷入了絕境。
從家庭主婦到女搶匪:瑟瑪的覺醒與蛻變
一直非常理性和冷靜的路易絲,此時萬念俱灰。喬迪偷走六千七百美金,徹底粉碎了她逃向墨西哥的希望。完了,一切都完了,她們連給汽車加油的錢都沒了,還談什麼逃亡墨西哥呢?
就在這個崩潰的時刻,看起來只會給路易絲拖後腿的傻白甜瑟瑪,實現了自己的覺醒和蛻變。她出乎意料地拿起了路易絲殺掉哈倫的那把手槍,打劫了一家商店。
為什麼瑟瑪可以做到這一點呢?這還得感謝喬迪。
原來,喬迪跟瑟瑪調情的時候,半真半假地說自己的真實身份其實是一個搶劫犯,還一本正經地教瑟瑪打劫。喬迪說:「首先,你要選定一個合適的地點,然後,你要靜靜地觀察一會兒,等待合適的時機才能動手。不過你懂的,這個事情是沒法教的。」
這些話,瑟瑪當時只覺得是一種情趣,顯得喬迪這個男人更加神秘又迷人。然而,當她被逼到絕境的時候,這些話給了她活下去的靈感,那個瞬間,瑟瑪的身上爆發了前所未有的勇氣。
在此之前,儘管她有這麼一把達里爾買的槍用來防身,但是軟弱的她從來不敢碰這把槍,更別說拿起槍學射擊了。可是這一刻,瑟瑪戴著墨鏡,淡定地走進商店,掏出槍說:「早安,女士們先生們,如你們所見,這是打劫。大家不要衝動,全都趴到地上,這位先生,你給大家來演示一下怎麼規範地趴下?這位女士,你也安靜地趴下,不要輕舉妄動。大家一起來看看,誰能拿到最冷靜獎。哦,你,這位先生,你不用趴下,來,你把錢從抽屜拿出來,裝進紙袋。哦,再給我拿幾瓶酒吧。好的,你也趴下吧,謝謝你們的合作,再見!」
搶到錢的瑟瑪飛奔著跑向路易絲,兩個人立刻開著車一路狂飆,再次飛馳在空曠的公路上。
路易絲難以置信地看著瑟瑪,就像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朋友似的。而瑟瑪還有點驚魂未定,她顫抖著雙手,激動地說:「天啊,你不會相信的,我真的好像一個劫匪!誰會相信呢,這種野性的呼喚!」
確實,這是搶劫,是一場驚險的犯罪,誰會想到一個畏畏縮縮的傻白甜家庭主婦,竟然搖身一變,成了一個英姿颯爽的女劫匪呢?
或許連瑟瑪自己也沒想到,原來自己的身體裡隱藏著這麼大的潛能,為了朋友,為了生存,為了自由,她可以這麼不顧一切地豁出去,去他的家庭責任,去他的循規蹈矩,她要解放天性,做最真實的自己!
公路景觀:壯美與絕路的對照
瑟瑪和路易絲的逃亡之路無疑是浪漫的,或許在她們短暫的一生裡,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時刻,可以開著車自由自在地在廣闊的美國公路上馳騁。
沿途是廣袤壯闊的無人區,連綿起伏的群山一眼望不到盡頭,從美麗的森林到風沙撲面的荒漠,高聳的懸崖,深邃的峽谷,曠野裡壯麗的夕陽和日出,以及夜幕降臨之後,無邊無際的黑夜裡只有她們的車燈閃爍著孤獨的光亮,照亮前行的路。
瑟瑪忍不住感嘆說:「其實,我一直都想旅行,但是從來沒有這樣的機會。」
路易絲笑了,她說:「現在你有機會了。」
然而,壯美的公路景觀卻無法掩蓋她們正在走向絕路的陰霾。她們失去了一切,背負著殺人和搶劫的罪名,成了被美國警察追趕的通緝犯。哪怕她們奔向天涯海角的身影是這麼瀟灑,警察的追捕始終如影隨形。
是誰把她們逼上絕路的呢?她們明明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暴徒,為什麼偏偏越陷越深,殺人,搶劫,襲警,放火,最終徹底走上了不歸路?
路易絲槍殺哈倫,明明是正當防衛,但是她們無法證明哈倫是強姦犯,路易絲會面臨一級謀殺的指控,所以她只能選擇逃亡;瑟瑪拿著槍去商店搶劫,是因為該死的喬迪滿嘴謊話,偷走了路易絲準備用來逃亡的美金。確實,她們成了罪犯,然而把她們逼上絕路的卻是那些虛偽又下流的男人。
這個荒唐的美國社會,他們不會懲罰作惡的男人,卻會追捕反抗的女人。
然而,哪怕逃亡的前途是這麼渺茫,我們依然會發自內心地讚美這兩個勇敢的女性。因為從逃離到反抗,瑟瑪和路易絲的覺醒是這麼的徹底,也是這麼的炫目,讓人忍不住為她們奔向遠方的瀟灑身影驚嘆。
公路上的反抗:警車、油罐車,以及女性情誼
在逃亡的路上,她們曾經因為超速被一輛警車攔下。這個陌生的警察拿出對講機,正準備跟警局匯報情況,瑟瑪熟練地用槍頂住警察的頭,淡定地說:「嗨,把你的手放到方向盤上,我很抱歉,但是如果你認真聽無線電廣播的話,就會知道我們倆是正在被兩個州的警察通緝的危險分子。」
接著,瑟瑪和路易絲拿走了警察的槍,打爛了他的無線電,把他反鎖在警車的後備箱裡。被槍頂著腦門的警察嚇得渾身直哆嗦,哭著求饒說:「求求你們了,不要殺我,我還有妻子和孩子,他們還在等著我回去。」
瑟瑪諷刺地說:「那你可真是幸運,以後要對你的妻子好一點。我的丈夫對我很不好,所以你看,我成了現在這樣。」
此時的瑟瑪和路易絲,簡直就像行俠仗義的女飛賊。瑟瑪覺得內心痛快極了,她一邊開車,一邊給手槍裝子彈,對路易絲說:「雖然這麼說有點瘋狂,但我覺得我似乎對幹這碼子事情有點太熟練了。」
路易絲說:「你說得一點都沒錯,真是酷斃了。」說著,她們再次猛踩油門,全速離開被她們丟在路邊的警車,就像一陣自由自在的風。
再到後來,她們甚至報復了那個開油罐車的中年男人。
在路上,她們曾經多次遇到一輛巨型油罐車,那個司機看她們只是兩個瘦小的女性,就肆無忌憚地對她們開黃色玩笑,又是擠眼睛,又是吐舌頭,各種污言穢語簡直不堪入目,甚至還噁心地衝著她們打手槍。
瑟瑪和路易絲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一直都沒有搭理這個混蛋。直到第三次,她們相視一笑,決定好好整治一下這個糟心的猥瑣男。
她們故意停下車,引這個男人下車靠近她們。瑟瑪說:「說真的,我們覺得你很沒禮貌。你又是吐舌頭,又是指你的大腿,是想讓我們知道你是個噁心的臭男人嗎?」
路易絲說:「你到底是從哪裡學的,對不認識的女性這麼無禮?我們認為,你需要跟我們道歉。」
然而這個男人仗著自己人高馬大,完全有恃無恐,他囂張地說:「去你們的!你們倆是神經病嗎?」
看著這個男人毫無悔意的神色,路易絲開槍瞄準,在荒無人煙的野外打爆了他的油罐車,火花四濺,濃煙滾滾,火災現場如同一場壯觀的煙火,在慶祝瑟瑪和路易絲的勝利。
隨後,她們歡呼著,像冠軍一樣甩著手,瀟灑地開車離開了。留下憤怒的男人跪在原地絕望地大喊:「啊!該死!你們這兩個地獄來的臭婆娘!你們怎麼可以這麼做!你們會付出代價的!」
毫無疑問,對於這些只會欺負女人的臭男人來說,瑟瑪和路易絲簡直就像是惡魔一樣可怕。
但是對於瑟瑪和路易絲自己來說,她們終於可以徹底甩掉那些社會強加給女人的枷鎖,她們不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,她們不是足不出戶的乖乖女,不是誰的妻子,也不是誰的附庸,她們不需要靠警察,她們可以自己開著車、拿著槍,依靠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,懲罰那些欺壓她們的壞人。
在這個過程中,更讓人動容的或許是瑟瑪和路易絲之間的女性情誼。
其實,這場浪跡天涯的逃亡之路越往後,她們的心裡就越清楚,哪怕她們拼盡全力,可能最後也逃不到墨西哥了。她們的行蹤已經洩露,警察距離她們已經越來越近,逃亡墨西哥的計畫也已經被警察知道。也許,她們真的逃不掉了。
然而,前途越是絕望,瑟瑪和路易絲的情誼就越是深刻。她們不僅沒有責怪對方拖累了自己,把自己拽上不歸路,反而把自己所有的信任和感激都交付給對方,因為她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朋友,她們一起度過了一個最奇妙也最瘋狂的假期。
沮喪的時候,路易絲會自暴自棄地說:「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,是我害得我們陷入這種絕境,說不定我們都會沒命的。也許當時我們應該報警,至少報警以後情況不會變得這麼糟。」
瑟瑪會安慰路易絲說:「你知道嗎?那天晚上是你保護了我,那個傢伙把我弄得很痛,要不是你來救我,我還不知道會被傷害到什麼地步。那個傢伙會沒事的,因為所有人都看見我跟他跳舞了,大家只會說我活該,我的處境只會比現在更加不堪。而現在,至少我很開心。」
當她們倆在公路上被數不清的警車追趕,幾乎無路可逃的時候,瑟瑪也不會怨天尤人,她向路易絲道歉說:「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不好。」
路易絲也沒有任何抱怨,反而說:「事到如今你應該很清楚,這些都不是你的錯!」
瑟瑪說:「不管怎麼樣,我很高興我們能一直在一起,你是個好朋友。」
路易絲也毫不後悔地說:「你也是最好的朋友。怎麼樣,這個假期你還喜歡嗎?」
瑟瑪笑了:「是個好假期,我這輩子都沒這麼瘋狂過。」
懸崖飛車:奔向自由與死亡的瞬間
電影的最後,瑟瑪和路易絲的車被追捕她們的警察逼上陡峭的懸崖,墨西哥遠在天邊,前方只有萬丈深淵。警車和直升機嚴陣以待,把她們團團圍住,數不清的警察全副武裝,用機槍牢牢地瞄準她們,好像她們是窮凶極惡的暴徒一樣。
警察的喇叭大聲地通告:「把你們的雙手舉起來,放到我們可以看到的地方。任何不服從指示的行為,都會被視為對我們的挑釁和反抗。我再重複一遍,把你們汽車的引擎關掉,把你們的手,放在我們可以看到的地方。」
瑟瑪絕望地看向路易絲,要放棄嗎?除了投降,我們還有出路嗎?
路易絲露出不服輸的表情,她還想掏出槍做最后的反抗,她說:「我不會就這樣認輸的!」
瑟瑪說:「好,我們不要被他們逮住。我們繼續往前走吧!」
路易絲有一瞬間的困惑,往前走,她們還能去哪裡?前面是懸崖,後面是警察,她們要怎麼往前走?
然而瑟瑪卻堅定地看向懸崖,她說:「我們走吧!」
路易絲笑了,她問瑟瑪:「你確定嗎?」
瑟瑪也笑了,她說:「對,我們向前走!」
說完這句話,瑟瑪和路易絲給了對方一個緊緊的擁抱,她們在夕陽下熱烈地親吻彼此,親吻她們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朋友。隨後,路易絲用力地踩下油門,她們鬆開方向盤,流著眼淚,帶著微笑,緊緊抓住彼此的手,駕著飛馳的汽車奔向懸崖,奔向最終的自由和解脫。
電影的最後一幕,也定格在這個奔向自由和死亡的瞬間。
聽到這裡,相信大家一定都明白,為什麼這部電影會被譽為最好的女性公路電影,甚至是最振奮人心的女性電影了吧。
瑟瑪和路易絲駕著汽車在公路上馳騁的逃亡之路,不僅是她們女性意識不斷崛起、甩掉女性枷鎖的逃離之路,更是她們不斷獲得勇氣、不斷擁抱自由的反抗之路。哪怕希望渺茫,她們也要用盡全力奔赴遠方;哪怕前途只有萬丈深淵,她們依然緊緊抓住彼此的手,勇往無前地奔向自由和解放。
在這個過程中,她們不需要任何男人的救贖,她們擁有這個世界上最默契也最美好的女性情誼。就算最后的結局是個悲劇,她們依然給這個世界留下了最壯麗的背影,她們像飛鳥一樣衝向天空,擁抱自由,永不後退,永不妥協,永不放棄。
常見問題
- 這部電影會把女權政治講得很重嗎?
- 不會。它先講兩個具體的女人怎麼被逼上絕路,你看完會被她們的情感和選擇打動,至於背後的性別政治,是觀眾自己體會出來的。
- 結局太絕望了怎麼辦?
- 那不是絕望的死亡,是她們能擁有的唯一的自由。電影從頭到尾就是一個「美國夢對女性來說不成立」的故事,終點只是把這個事實拍得更有衝擊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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